[摘   要]童小鹏《军中日记》作为反映红军生活的重要文献，为我们了解红军文体活动的开展情况提供了珍贵的视角。《军中日记》的记录时间是从1933年1月1日至1936年12月16日。本文以童小鹏所在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第一军团为例，重点对1933年1月1日至1934年10月15日中央苏区时期的日记进行深入分析，研究中央苏区时期红军文体活动开展的形式和载体，同古田会议决议中关于“游艺”的相关要求进行比较，查考古田会议之后红军文体活动的兴起以及对红军建设和革命发展的积极影响。

[关键词]《军中日记》；古田会议；红军；文体活动

一、古田会议对红军开展文体活动提出了新的要求

通过研究古田会议决议，可以发现决议中所说的“游艺”就是指文体活动。决议中“红军宣传工作问题”“士兵政治训练问题”两个章节明确提出了红军宣传工作、士兵政治训练存在的问题及纠正路线，其中多次提到“士兵娱乐”“游艺”等词汇，把开展“游艺”作为红军宣传工作的重要手段，并明确了开展活动的具体要求。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通过“游艺”提高宣传工作成效

决议指出“红军的宣传工作是红军第一个重大工作”^[1]。在红军宣传工作的现状中严肃指出“宣传队简直成了收容所”“传单、布告、宣言等陈旧不新鲜”“革命歌谣简直没有”“画报只出了几张”“化妆宣传完全没有”^[2]等等问题，纠正办法是“除请地方政府选派进步分子参加红军的宣传队之外，从各部队士兵中挑选优秀分子(尽可能不调班长)为宣传员”“传单、布告、宣言等宣传文件，旧的应加以审查，新的应从速起草”“军政治部宣传科的艺术股，应该充实起来，出版石印的或油印的画报”“各支队各直属队的宣传队均设化妆宣传股，组织并指挥对群众的化妆宣传”^[3]。可见古田会议高度重视红军宣传工作，要求通过开展形式多样的宣传活动，更好地向战士及群众宣传党的政策、主张和革命道理，激发群众的革命热情，增强军民之间的联系与团结，为革命事业赢得广泛的支持，更好地实现红军的使命。

(二)通过“游艺”争取群众广泛支持

决议指出红军是执行革命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除打仗外，还担负宣传群众、组织群众等任务。决议指出当时红军宣传工作存在问题中就有“忽略群众日常斗争的宣传与鼓动”“忽略城市贫民之取得”“忽略对妇女群众的宣传”“对青年群众的宣传不充分”^[4]等，并逐一提出纠正的路线，如“含有士兵娱乐和接近工农群众两个意义的俱乐部没有办起来”^[5]，纠正办法是“以大队为单位在士兵会内建设俱乐部”^[6]。当时红军内部就已经认识到“宣传群众”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任务，开展红军文体活动是一种重要的宣传手段。通过宣传可以传播党的理念和红军的宗旨，让人民群众了解红军是为人民利益而战斗的队伍，从而争取广大群众的支持和拥护，为党的革命事业奠定坚实的群众基础，使红军在思想上和行动上与群众紧密相连。

(三)通过“游艺”提升士兵政治训练

在“士兵政治训练问题”章节，具体提出了士兵政治训练的方法，“游艺”就是方法之一。会议要求“以大队为单位充实士兵会娱乐部的工作，做下列各种游艺:(1)捉迷藏；(2)踢足球；(3)音乐；(4)武术；(5)花鼓调；(6)旧剧”“于每个宣传队下设化妆宣传团”“游艺设备费由公家支给”^[7]。决议强调用无产阶级思想教育党和军队，遏制非无产阶级思想的滋长和蔓延。文体活动作为思想政治教育的手段之一，可将思想政治教育内容融入其中，使战士们在参与文体活动的过程中，潜移默化地接受无产阶级思想的熏陶，提高思想政治觉悟，坚定革命信念。在艰苦的战争环境中，文体活动能够极大地鼓舞战士们的士气，让战士们感受到革命的力量和胜利的希望，使他们更加坚定地为实现革命理想而奋斗。

二、《军中日记》展现了苏区红军文体活动的丰富多彩

《军中日记》以生动的笔触记录了红军战士的战斗生活、思想情感以及日常点滴。在艰苦的战争岁月里，文体活动成为红军队伍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这些文体活动不仅丰富了战士们的精神生活，还在鼓舞士气、凝聚力量、宣传革命等方面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一)苏区红军文体活动形式多样

1.举办文艺活动，如同乐会、晚会、迎新会、欢送会等

书中记载“一九三三年元旦举办同乐茶会；二日演了一剧〈漳村的火〉；八日开欢迎新同志大会演了戏；二十日召开欢迎新战士大会，演了两个剧〈阶级〉〈 到前方去〉；二十二日开慰劳佚子大会；二十四日开群众大会，演了两个剧〈斗争胜利了〉〈我们的出路〉；二十五日开欢迎新战士会,演了一剧〈两个新年〉”。仅仅一个月就举办文艺活动7场，演剧6部。据统计，1933年全年，红一军团共举办文艺活动 25 场，演剧22部:一月份开展文艺活动7场，为全年最多；八月份表演剧目8部，为全年最多。1934年红一军团共举办文艺活动7场，演剧4部。

2.举办纪念活动，如重要战役胜利纪念会、革命烈士纪念会、重大节日纪念会等

书中记载“一九三三年一月十五日，军团直属机关和部队开大会纪念列宁、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逝世，同时追悼在配合黄狮渡战斗中英勇牺牲的五军团副总指挥赵博生同志”^[8]。在每年的重要战役纪念日、革命烈士纪念日或重大节日，红军内部都会举办一些纪念活动，如举办“五一”纪念会、“五卅运动”纪念会、“十月革命”问答会(纪念会)等。如因行军打战无法举行，通常也会“以战役胜利作为最好的纪念”。1933年红一军团举办各类纪念活动3场，1934年举办纪念活动1场。

3.举办竞赛活动，如文艺活动比赛、游艺比赛、运动大会等(有军事、政治、文化的各项竞赛)

书中记载“一九三三年五月十三日，军团司令部、政治部和政治保卫局，在总支领导下举行列宁室工作竞赛，今天检阅”^[9]，“一九三三年七月十七日至十八日，开运动会，政治部优胜”^[10]，“一九三三年八月二日，午后五时进行军事比赛，完毕后即进行游艺比赛”^[11],“一九三三年八月六日至八日，举行全军团的运动大会”^[12]。除了经常开展文艺活动，红军内部还十分注重开展体育活动，经常隆重地举办运动会，仅在1933 年红一军团就举办运动会、军事竞赛等活动4场。

(二)苏区红军文体活动载体丰富

1.音乐与歌唱

日记中多次写到红军战士们高唱革命歌曲的场景，唱歌已然成为红军文体活动的重要形式之一。歌曲旋律激昂，歌词充满革命热情，如《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十送红军》等，从歌名便可窥见一斑。战士们在行军途中、战斗间隙，通过唱歌来鼓舞士气、缓解疲劳。除此之外，红军中还有战士自学乐器，如口琴、月琴等，在文艺表演中进行展示。音乐不仅能够激发战士们的斗志，还能增强团队凝聚力。

2. 戏剧与表演

红军中的戏剧表演十分活跃，其中的“化妆宣传”被认为是“一种最具体最有效的宣传方法”^[13]。战士们自编自演话剧、小品、活报等节目，以生动的形式反映革命斗争中的英雄事迹和军民鱼水情。这些剧目往往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能够让战士们更加深刻地理解革命的目的和意义。同时，剧目表演也为战士们提供了展示自我的平台，丰富了他们的业余生活。剧目的题材非常丰富，紧密围绕革命斗争和群众生活。在当时物质条件极其匮乏的情况下,“演剧”为军民带来了欢乐和希望，成为苏区文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3.诗歌与文学创作

《军中日记》中，许多红军战士在艰苦的斗争生活中都展现出了对诗歌和文学创作的热爱。他们用质朴的语言写下了一首首充满革命豪情的诗歌，记录下自己的战斗经历和内心感受。这些诗歌不仅是战士们情感的抒发，也是对革命历史的珍贵记录。一些战士还创作了小说、散文等文学作品，丰富了红军的文化生活。例如书中记录“杨主任(总政治部主任杨尚昆)、陆部长(总政治部宣传部长陆定一)又来要我们写长征的记载。据说是写一本《长征记》，用集体创作办法来征集大家 ——长征英雄们的稿件”^[14]。

4.墙报、版画与标语创作

在革命战争时期，墙报、版画、标语都是不可或缺的传播手段。日记中记载“一九三三年五月一日，列宁室出一墙报——‘五一’特刊，我写了稿并参加编辑”。苏区时期墙报发挥着宣传教育、激励士气、文化娱乐、信息沟通等作用。墙报创作中时常穿插着版画，生动形象地展现革命斗争场景和苏区人民的反抗精神，揭露敌人的残暴。如刻画农民斗地主、红军英勇作战的版面，能够让不识字的群众也能直观地理解革命的意义，发挥宣传革命思想的作用，以版画形式呈现，群众更易于接受。而书写宣传标语则可以激发红军战士的战斗意志，唤起群众的革命热情。在行军路上、营地周围等地方书写标语，能时刻提醒战士们肩负的使命。在乡村、城镇等地方书写诸如“打土豪，分田地”的标语，能迅速让群众了解红军的政治主张，号召群众参与到革命斗争和根据地建设中来。

三、苏区红军文体活动的兴起体现古田会议决议得到深入贯彻落实

(一)组织机构从无到有

红军在发展过程中，逐渐重视文体活动的组织与开展。古田会议召开时尚未成立专门的组织机构，“宣传队不健全”“宣传员成分太差”“俱乐部没有办起来”，基层红军战士和革命群众的政治文化素质普遍亟待提高，这些问题都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红军的发展。到中央苏区时期，已经设立了专门的组织机构。这些机构有着明确的分工，主要职责是政治学习、宣传政策、组织活动等，能深入基层，了解战士们的需求和兴趣，负责统筹策划文体活动，使得文体活动能够紧密围绕红军战士的生活和战斗实际展开。在各个军团、连队中都有相应的组织人员，他们积极发动战士参与，确保文体活动的广泛覆盖，让每一位战士都能在其中找到乐趣和价值，增强了部队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军中日记》写到“列宁室给大家教了两支新歌”^[15],多次提到“列宁室”“苏区工农剧社(蓝衫团)”等,这些都是俱乐部的组织形式，它们是在紧张的战时环境中发展形成的，是推进苏区军民政治文化教育的重要部门。

(二)活动开展紧跟形势

古田会议决议指出了许多“红军宣传技术的缺点”，其中之一就是“宣传没有时间性地方性”^[16]，宣传内容陈旧不新鲜，要求“各政治部负责征集并编制表现各种群众情绪的革命歌曲”^[17]。发展到中央苏区时期，红军文体活动已然能紧密围绕革命斗争的需要展开。所创作文艺作品的内容多反映革命战争、英雄事迹、军民团结、政治生活等主题，能够激发战士们的战斗热情，为革命事业服务。如日记中提到的话剧《反对贪污腐化》《发展民主革命战争》、哑剧《武装保护秋收》等，主题紧跟形势，具有强烈的时代感。这些文艺作品能够传递共同的价值观和信仰，使战士们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奋斗。此外，文体活动也为培养战士们的文艺才能提供了机会，红军战士们在共同参与的过程中，增进了彼此之间的感情，加强了团队合作意识。

(三)文艺创作蓬勃发展

古田会议决议指出了当时红军宣传内容陈旧、缺少革命歌谣、没有化妆宣传等问题。到了中央苏区时期，红军的文艺创作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文艺工作者们以战斗生活为素材，创作出大量紧贴红军战士实际情况的作品，激发战士们的战斗热情。仅1933年日记中记录的有剧名的剧目就多达 22 部，这些作品源源不断地涌现，像星星之火，点亮了红军战士的精神世界，让他们在艰苦的斗争环境中始终保持着昂扬的斗志。由于战争环境的限制，他们的创作形式往往比较简单。歌曲多采用易于传唱的旋律，歌词多为白话；戏剧表演道具十分简陋，大多都是就地取材；没有专业演员，都是战士们自编自演；诗歌和文学作品语言质朴，但却真情流露。还广泛运用了歌曲、戏剧、诗歌、快板等艺术表现形式，常常以幽默诙谐的方式展现敌人的丑恶和红军的智慧，简单质朴却独具魅力，点燃了群众心中的“革命之火”。例如日记中写到的《到前方去》《斗争胜利了》《工农的出路》《查田运动》《战斗的夏天》等剧目，通过剧名我们也可以看出这些剧目十分“接地气”，将红军的斗争生活生动形象地展现出来，极具感染力，让战士们在欢笑中增强对革命事业的信心。

(四)赛场竞技热火朝天

红军文体活动中，竞赛是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无论是工作竞赛、体育竞赛、军事竞赛、文化竞赛，都为红军战士提供了一个展示自我和相互学习的平台。日记中写到“一九三三年五月十三日，军团司令部、政治部和政治保卫局，在总支领导下举行的列宁工作竞赛，今天检阅，都认为政治部较好，但指出仍有缺点须纠正”^[18]。通过开展各类体育竞技活动，如跑步、跳高、跳远、投掷手榴弹、攀爬等，可以帮助战士们锻炼力量、速度、耐力、敏捷性等，以更好地适应战斗生活。在军事竞赛中，战士们比拼射击精度、投弹距离和准度等，这直接与战斗能力相关。通过竞赛，战士们可以看到自己与战友之间的差距，从而激发他们刻苦训练的热情，不断提高军事技能、身体素质和体能，对增强战士们在战场上的生存能力和作战能力具有重要意义。在文化竞赛中，战士们积极开展理论学习，提高自身文化素养，为更好地理解革命目标和战略战术打下良好基础，进一步推动了红军整体素质的提升。

(五)贴近群众争取群众

古田会议召开前，红军宣传工作忽视了与群众的联系，宣传工作缺乏针对性。在纠正办法中指出“宣传要切合群众的斗争情绪”，提出对城市贫民、妇女、劳苦青年、游民群众、团丁群众要制定不同的宣传办法，把群众工作放在突出位置。中央苏区时期，红军文体活动的开展逐步具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如组织开展群众联欢会、体育竞赛等，群众可以近距离观看甚至参与其中。战士们积极投身创作和表演，从平时战斗生活中寻找素材和灵感，所创作的节目内容紧密围绕红军的使命、对劳苦大众的关怀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憧憬等，十分贴近群众生活，容易引发群众的共鸣，成为连接红军与人民群众的坚实纽带，也有利于扩红工作的顺利开展。

(六)善于总结不断提升

红军在开展文体活动后，善于进行经验总结。每次活动结束后，组织人员收集战士们的反馈意见，分析活动中的优点和不足之处。对于成功的经验，他们会加以推广和延续，对于出现的问题，会及时进行调整和优化。如，日记中记载1933年5月13日举办的列宁工作竞赛“仍有缺点须纠正:①布置的技术还不够好；②墙报的投稿人数，未达到百分之百……今后还应增加‘红角’和‘看图识字’”^[19]。通过不断总结，红军的知识水平、工作能力、军事技能得以不断提升，能够更好地适应战斗、宣传需求，发挥出文体活动在革命战争时期的独特作用，使其成为红军建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古田会议决议为中央苏区时期红军文体活动的开展提供了重要指导。《军中日记》展现了红军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是古田会议召开以后红军宣传工作、群众工作取得进步的真实写照。这些文体活动在艰苦的战争岁月里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是红军战士们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中国革命的宝贵财富。新时代，我们要继承和弘扬古田会议精神，传承红军开展文体活动的好经验和好做法，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凝聚智慧和力量，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

注释:

[1][2][3][4][5][6][7][13][16][17]《古田会议文献资料》，中共党史出版社，2017年，第382、383、385、382、383、386、389、385、382、385 页。

[8][9][10][11][12][14][15][18][19]童小鹏:《军中日记我的长征亲历记》，解放军出版社，2017 年，第11、24、28、30、32、179、24、24、24页。(作者单位系古田会议纪念馆)

来源： 福建党史月刊2025年第七期（总第58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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